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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须知 2019WTC专题
天山公路 荡气回肠的生命悲歌
编辑:陈邦贤,徐启程,汪金元,魏建华,李德宝 来源:中国公路 时间:2003-09-01

  30年前,一支队伍用生命和鲜血重塑天山形象。

  20年前,一条大路彩虹般飞越万神之山。

  两年前,一个老兵重返天山为战友血泪祭。

  天山古有北山、雪山、阴山诸称。山脉由东向西横亘新疆部分,长1700公里,宽 200~300公里。山体重叠,气势雄伟。在崇山峻岭之间,分布着一个个盆地、谷地。著名的有哈密盆地、吐鲁番盆地和伊犁谷地。天山雪岭冰峰连绵不断,其中以托木尔峰为最高峰,海拔 7455.3米;其次为汗腾格里峰,海拔 6995米;再次为博格达峰,海拔5443米。众多高峰冰光曜日,直冲霄汉。天山有发育良好的森林、草原和冰川,景观壮丽。天山分布着6890多条大小冰川,是天然的固体水库。天山的融冰化雪,汇集成二百多条河流,滋润和灌溉着天山南北的广阔绿洲。

  天山,横空出世,将广袤的新疆大地拦腰斩为两半,严重制约了新疆经济发展和军事构成。修筑天山公路,打通南北疆,对繁荣新疆经济,加强国防建设,扩大对外开放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1974年初,武警交通第二总队及新疆军区两部,奉国务院、中央军委的命令,担负修筑举世瞩目的天山公路的重任。

  开凿天山,前无古人。这条长达562.75公里的公路,北起独山子,南至库车,因此也称独库公路。从1974年到1984年,历时十年,修筑天山公路,历尽艰难万险。翻越4个终年积雪的冰达坂,跨越5条险恶的河流,开凿3条高山隧道,修建2座防雪走廊,填补我国公路史上的4项空白。完成这一史无前例的工程,对于参加施工的每一个官兵,不仅是生活的考验,意志的考验,更是生与死的考验。在长达10年艰苦卓绝的施工中,官兵们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在与世隔绝的万山丛中,以顽强的意志,超人的毅力,与恶劣的环境斗,与险峻的山石斗,与疯狂的冰雪斗,与难耐的寂寞斗,写下了我国公路史上英勇悲壮的篇章,创造了感天动地的“天山精神”。十余万人奉献青春,一万多人因工致残,200多名官兵捐躯天山。

  杨勇将军与天山公路

  1974年,时任新疆乌鲁木齐军区司令员、自治区党委第二书记的杨勇将军,遵照毛主席“一定要搞活天山”的指示,对天山公路的设计、选线、施工方案多次听取汇报,进行全方位分析研究,他主张采取三项方案中的中线方案∶一是可以缩短里程,提高全线的运输能力;二是可以避开沙荒侵袭,符合百年大计方针;三是靠近未来的南疆铁路,便于构成国防交通网。

  在天山公路修筑期间,杨勇司令员多次参加领导小组会议,帮助解决了施工中的许多重大问题。公路修建之初,筑路大军因没有农副业基地,在生活上遇到不少困难。有的连队因为没有莱吃,只好吃盐水煮黄豆;有的连队因为劳动强度太大,粮油大大超支,不得不实行定量供饭。杨勇将军了解到这些情况,一直放心不下。他在自治区党委和军区党委会上多次呼吁∶“大家自己宁可勒紧裤带,也要让筑路部队吃得饱一些。” 他敦促自治区粮食、商业部门和军区后勤部,迅速给施工部队补助粮油,调拨副食品。在杨勇将军等首长的关心下,有关部门又为筑路部队购置了40台小锅炉,解决了指战员的洗澡问题;添置了一批高压锅,解决了部队因高山缺氧而做饭难的问题;调拨了一部分影片放映机,解决了战士看影片难的问题。后来自治区和军区又联合组成慰问团,深入施工现场,慰问施工的全体指战员。 1977年6月,杨勇将军在筑路部队政委邸海山的陪同下,不顾天山冰达坂的冰冷和高山缺氧,坚持要去施工现场,看望施工部队,查看施工质量。随行人员知道他患有肺水肿,都劝他不要上山,他却毫不在意。他多次嘱咐施工部队的领导,一定要保证工程质量,要修一段、巩固一段。当时,正在开挖的天山公路哈希勒根隧道,塌方频率最高时达到8小时就有上百次。一次大塌方把钢轨制作的横梁扭弯,粗壮的支撑木被砸成了碎片,指战员们紧张地清理塌方后,有32 人昏倒在隧道里。这一情景刚好被将军看到,他望着战士们干裂的嘴唇,磨破的棉衣,裸露的膝盖和一双双被紫外线刺得红肿的眼睛,一下子握住战士们的手,半响说不出话来。是的,当年杨勇将军翻过夹金山、腊子口,走过茫茫草地,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他还在朝鲜战场上指挥过艰苦卓绝的战斗,然而这一切都已随着时光的流逝隐入历史深处,今天这群衣衫褴褛的年轻士兵再现了昨天的一幕,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在生活中。将军陷入了沉思,他在寻找着今天与昨天的接点。他转过身对陪同的部队领导说∶“有这么好的战士,大家老一辈就放心了。”

  1977年8月,杨勇将军再度出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到总参工作以后,仍然惦念着天山公路的建设。乌鲁木齐部队的领导每次到北京开会,他总要询问公路的建设情况。1983年1月6日,杨勇将军与世长辞,他没有看到天山公路最后修通,但是,他为修筑这条公路所倾注的心血和所作的贡献,将永远同贯穿天山腹地的天山公路一起,长存人间。

  雪山记住了一个名字

  1974年5月初,西伯利亚的冷风还在沿着天山山脉如脱缰的骏马呼啸咆哮,天山北麓山脚下的巴音沟悄然开来一支队伍,在此安营扎寨。

  这是从几千公里外的大三峡宜昌至莲坨公路工地,开进新疆修筑天山独山子至库车公路先遣队的第一个宿营地。 “荒凉!荒凉!怎么这么荒凉?”荒山野谷,寸草不长,杳无人烟,不少从青山绿水、风光秀丽的鱼米之乡来的新战士下车一看,心里直翻腾。副营长姚虎成默不作声,和战士们在这里建营房,开荒地,种蔬菜,为大部队进疆筑路准备条件。

  筑路大军进山了,在冰峰雪岭和亘古荒原上摆开战场,他们要在这里完成一项前无古人的事业。

  “越是到艰苦的地方越光荣。大家要战天山为人民筑路,筑公路替人民造福。正因为边疆条件差,所以更需要大家来建设!”只有小学学问的姚虎成,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下了诸如此类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文字,是他写给天山的誓言。

  4月的天山,头上风雪凄迷,脚下冰封雪裹,满山皆白。为了加快筑路进度,姚虎城和战友们斗风雪,战严寒,在零下20多度的气温下抡大锤,打炮眼,排烟尘,出石碴,绿军装变成了银铠甲,大头鞋结成了冰疙瘩。由于气候恶劣,他患了关节炎等疾病,领导一再劝他下山治疗,他婉言谢绝。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风餐露宿,以大山为伴。

  部队在海拔4800米的哈希勒根冰达坂隧道施工中,创造了惊人的业绩。

  哈希勒根,蒙古语为“此路不通”之意。这里空气稀薄,高寒缺氧,水烧不开,饭做不熟,面条下到锅里就变成了面糊糊。在重重困难面前,姚虎城没有皱过眉头,依然天天跟班作业。打导洞,放炮后烟尘排不出去,他冲进洞内,脱掉棉衣,使劲地扇风排烟。导洞经常塌方,他挺身排险,曾连续42小时没合眼。一次战士们把他推出导洞,非要让他休息,他从手腕上摘下手表交给身旁的通讯员:“半小时后一定叫我!”他只打了一会儿盹,又进洞指挥清理石碴,支护架,一直将塌方清理完。为了抓紧时间施工,他经常忙得不能和大家一起吃饭,开饭时从伙房抓两个馒头就往工地上赶。

  一批筑路机械需要通过一道山梁往前方运,上级要求姚虎成带领战士们炸开山梁,在7天内开辟出一条拉槽,保证机械按时运过去。姚虎成和战士们在狭窄的炮洞里作业,身子转不开,抡锤掌钎都得跪着趴着干。越往里打空气越稀薄,马灯灯光昏暗,还直冒油烟,人进洞不一会就成了“五花脸”,作业十分困难。别人三班倒,他却是“连轴转”,因高山缺氧和过度疲劳,他先后4次晕倒在洞里。战士们把他抬出洞外,他一醒过来又跑进洞去,连续干了30多个小时才下工地。在他的带动下,战士们你追我赶,挥汗大干,7天的任务5天就完成了。 “大家是修路的,不干就没有出路。大家要出满勤,干满点,开足马力,多拉快跑。”姚虎成经常对战士们这样讲。工地砂石料需求量大,司机班拉石料供不上,他亲自跟车调查研究,重新制定车辆运输指标,结果每辆车一个工班由拉5趟提高到拉9趟。

  哈希勒根隧道进入了紧张的被覆阶段,往来的车辆需要翻越冰达坂“之”字形便道。这里雪崩频繁,施工十分危险,有些同志不免胆怯。姚虎成对战士们进行动员:“大家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需要发扬老一辈那种勇往直前、不怕牺牲的精神。但是大家不能盲目地去送死,大家既要有拼命精神,又要有科学态度。英雄主义加科学的施工方法,大家就能减少伤亡,提高工效。不要怕,来,跟我一起干!”他带领两个战士在最前面作业,一会儿装药、点炮,一会儿指挥推土机推雪。领导不怕死的精神鼓舞了大家,大家不怕死的精神吓退了死神。经过3天的苦干,将便道提前修通。

  4月份正是天山雪崩的季节,每时每刻都相当危险。而此时,也正是部队上山大干的时候。

  1978年4月9日是星期天,姚虎成和战友们没有休息,大清早就起床上了便道,推雪开道,为部队上山全面展开施工做准备。“今天是星期天,你该多睡会儿。”通讯员宋效金提醒他。“部队急着上山开工,今天一定要把路全部推开!”说着,姚虎成走出了帐篷,来到炊事班啃了3个馒头,喝了碗开水,带着两个班登上了哈希勒根冰达坂。铲雪、破冰、铺碴,一口气干到中午。姚虎成看时间不早了,就让两个班的同志们回去吃饭,自己留下仍继续指挥两名推土机手推雪。

  “雪崩了!雪崩了!”1点45分,当他们快要推完最后几个雪堆时,达坂高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推土机手黄君德疾呼。“不要怕,冲过去!”姚虎成沉着地指挥.他话音刚落,1万多立方米的冰雪从山上呼啸而下,腾起高高的雪雾,铺天盖地压过来,推土机被冲出50多米远,两名推土机手被死死地卡在变了型的驾驶室里,姚虎成被抛出20米之外,深深地埋在积雪里。

  听到雪崩“隆隆”的巨响,正在隧道施工和在营区里的战友们,从四面八方向雪崩的地方奔去。大家把两名推土机手救了出来,又从一个2米多深的雪窝里扒出姚虎成,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此情此景,战友们失声痛哭。

  炊事班的3个战士,把留给姚虎成的午饭热在锅里,一直等着他回来。他们听到副营长牺牲的消息,望着饭菜默默地流泪。 通讯员宋效金给姚虎成刚沏了一杯热茶,等他下班回来暖暖身子,此时他把茶杯端在门口,失神地望着雪崩的山腰,突然大喊一声:“副营长――”,声音未落他自己就晕倒在地……姚虎成牺牲了,年仅28岁。他壮丽的青春,犹如严寒中放射着光彩的天山雪莲,灼灼照人。

  姚虎成1950年出生在陕西省城固县一个贫苦农民家里。他父母积劳成疾,在他年幼的时候就相继去世了。公社幸福院把他抚养成人,他把公社当成自己的家,入伍前,他就是模范社员,先进工编辑。

  姚虎成是沿着雷锋成长的道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他短暂的一生,处处闪耀着雷锋精神的光辉。

  “别管我,快救副班长!”

  1982年,武警交通第六支队七连接受了天山公路玉希莫勒盖隧道南口掘进任务。

  隧道石质破碎,结构松散,开工4个月,先后发生塌方100多次,土石方计量 4500多立方。为安全起见,部队采取矿山法施工,上下导洞轮番作业。

  10月28日,塌方将隧道“工”字支撑钢完全扭曲,掘进十分危险。交通部第一设计院的专家和部队研究决定,先排除塌方,待明洞衬砌后再展开作业,全力投入清理塌方战斗。刘焕言是第三作业队成员,连队连续10天战塌方,他手上磨出了血泡,身上负了重伤。

  11月15日18点,大部分塌方清除完毕,仅左拱角部位因面积狭窄,作业危险,还留下1立方多石碴没有清掉。为了彻底排除竖模障碍,保证衬砌质量,刘焕言请求班长,自己留下和本排另外3名同志承担这一艰巨任务。4人轮换展开作业。经过1个小时的努力,就在铲出最后两锹碴时,拱角侧面约有60立方米石碴齐刷刷垮下来,一下子把七班副班长杨福成埋住了半身。此刻,刘焕言临危不惧,第一个冲上去,接过同志们扛过来的圆木直向塌方处顶去,当顶上第5根圆木时,第二次塌方发生了,两块100多公斤重的大石头朝杨福成滚过来,刘焕言见此情景,奋不顾身,丢下手中圆木,转身扑向杨福成,两块石头不偏不倚正压到刘焕言身上,一块压住他的双腿,一块从他的前胸滚到他的头部,当即鲜血直流。这时副连长黄松桥、八班长席思聪2人马上冲上去抢救,刚喊出刘焕言的名字,刘焕言就厉声回答说:“别管我,快救副班长!”话未落音,“轰”的一声巨响,第三次塌方将保温棚砸倒,紧接着,第四次塌方又发生了,400多立方米石碴把刘焕言和杨福成两位同志埋进了7米深处……战友们经过13个小时的连续奋战,当找到刘焕言和杨福成两人时,他们已经牺牲了!

  死难是悲壮的。而这种死难在天山公路又司空见惯,悲壮得让人欲哭无泪。 整个隧道一片凝重,战友们没有哭泣,无言地抬起两位战友的遗体,默默地走出了隧道!

  玉希莫勒盖的冰雪雕像

  作为天山公路的遗留工程,玉希莫勒盖隧道前后开凿了8年,先后有22人为之献身。1986年4月7日,在隧道北口施工的10名官兵,乘一辆卡车下山,行至半山腰,遭遇巨大的雪崩,10人全被冰雪掩埋,7人不幸遇难。第二年,部队决定炸毁此段积雪消除雪崩。谁知在实施炸雪作业中又有3人遭遇雪崩而死。死亡的10人,每个人都有一段悲壮的故事:

  死难者徐祥贵,他是带着江南的稻香来到天山深处当兵的。爬冰卧雪,忘我拼搏,入伍10年,筑路10年,打了6年隧道,断层、塌方、地下水、泥石流,使他腰肌劳损,关节风湿,常常躺在小板车上让战士们推着他去上班。母亲刚刚去世,老父亲也被气管炎缠得不能下地了,小弟小妹只得为柴米油盐的生计而辍学。提干8年,工资月月寄回家,结婚的费用还是两个姐姐帮他凑的,遇难时他还欠债875元。4月,他要回家去播种插秧尽一份孝心,谁知却永远留在了天山。

  死难者张羽军,独生子,刚满18岁,新兵训练刚结束下连才3天。18岁的年龄,本应还在爱的怀抱里撒娇,本应还在理想的天地放飞五彩的鸽子,他却选择了军旅。他的家乡距部队只有500公里,部队同意把他的遗体运回家乡安葬,可他那胸怀博大的父母执意把儿子葬在天山公路旁。父母说:“军军虽然入伍才两个月,但他已经是部队的人,就让他永远留在部队吧。”

  死难者中,还有下山去接爱人的钱万太,还有死后5天就寄来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王穰定,还有刚刚提干的赵明录,还有……哦,这就是乔尔玛――天山公路烈士纪念碑矗立的地方!这是军人和老百姓都为之肃然起敬的地方!那高耸云天的碑尖上的红星已有些灰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流泻着光芒,仿佛官兵们的鲜血在流淌。部队在天山筑路10年,悬崖绝壁、顽石塌方、暴风雪和高原病,吞噬了200多名官兵的生命,平均每两公里就有一个军人的英灵。在风雨的剥蚀下,纪念碑虽已失去了当年的光泽,大理石贴面也已松弛,但她依然巍峨峭拔,高擎着气壮山河的军魂。

  纪念碑的台阶上留存着斑驳的脚印,基座上还有不少花圈和野山花,那是过往的群众对烈士们所表达的敬仰之情。轻轻抚摸着纪念碑,仰视那一个个英雄的名字,如同看见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们的惨烈死难,大家的脑际不禁又一股酸辣的流质涌上来……再向前走几十公里,那就是烈士陵园。这里没有一段围墙,没有一棵树木,没有任何标志,远远看去只有几簇野草在年复一年地自生自灭,走至近处方可看见一些墓碑和近乎平地的坟丘。山风吹来,他们发出轻轻的鸣响,仿佛是在喃喃自语诉说着什么,一切都显得那样原始、平淡、自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复存在。 在这数百里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在这一个个黄土垅中,死难官兵们的钢铁之躯就静静地安卧在这里。生前,他们没有奢求,没有功利,没有自己的一切,也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后,甚至没有人能够看到他们的坟冢,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只有那咴咴的山风和无名的野草与之相伴。

  天山公路宛如飘带,在层峦叠嶂的天山之巅蜿蜒伸展。

  公路上那车水马龙般的汽车呼啸向前。

  烈士们的血肉与灵魂已化为天山彩虹,擎载现代化的列车隆隆腾飞;烈士们的功业已载入共和国的史册,在人民的心中永存;烈士们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人们去拼搏,去奉献。

  哦,天山,这就是天山,这就是西部筑路的官兵!

  碧血洒满天山,捐躯为谁?为国威军威振奋!

  夫妻十年分居,幸福何在?在千家万户团聚!军人的功绩古往今来是悲壮的.它让天地同泣,它让历史颤栗,它让岁月无言……天堑变通途,一览众山小。天山没有路之前,她在人们的心中很大很大,大得无法逾越;道路筑成之后,她在人们的视野里很小很小,小得如掠方寸。

  当大家站在天山之巅举目一望,大家的心顿释重负,顿感欣慰,眼前的苍山冰峰与车水马龙,在瞳孔里凝聚成一个光点,凝聚成一张天山公路网,一条支撑新疆经济腾飞的交通大动脉……

  在牛皮纸上演算人生

  1996年清明时节,路过新疆新源县则克台村时,在山坳里一排排白色的墓碑前,我摘下军帽,低下头,向埋在这里的56位战友鞠躬。

  尤其那座至今还用一块木板制作的布满裂痕碑牌的坟墓,更令我揪心。他是最后走进这里的军人,而且也是年龄最小、军龄最短的一位高个子战士。他是带着上大学的梦想、被雪崩拽进了天山怀抱的。

  他从甘肃陇西的一个小山村走进天山的军营,却把装过化肥的牛皮纸囊裹着的一大包高中课本带在身边。

  我是在支队办的《战天山》油印小报上认识他的,一篇很有分量的稿件编辑――王穰定。

  当时,部队在天山独库公路玉希莫勒盖打隧道,工程的艰险程度,令隧道专家惊叹。一次上山考察连队教育情况,在南口的隧道里,我见到被渗水淋透正紧紧搂住风钻的他。大家找了个稍干点的风管坐下,聊施工,谈感想,叙家常。当问到家庭情况时,他低下头说:“我家很穷,当兵前,没吃过白面,来部队才吃上。我每个月的津贴全托人邮回家,要供小妹上学,照顾二老的生活。”

  关于他的家庭,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这几句,我也不便深问。然而,在连队,倒是听了不少关于他学习的故事。 他在工地每天工作8个小时。进洞一身干衣服,出洞一身湿衣服;夏天水叽叽,冬天冰碴响。有的战士干了一天倒头便睡,他却在用一大堆旧电池做的“台灯”下,翻起了高中课本。到了就寝时间,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就用被子捂住头趴在被窝里学习。他给自己订了学习计划,高中的全部课程排得满满的。为了节约每一分钱,演算本是用工地装水泥的废纸袋裁订的。有时学习用眼过度,双眼肿得老高,他就挤点牙膏抹在眼皮上。不到一年时间,他就把高中课本学习了两遍,作业做了14本。这期间,他还写了大量的资讯稿件,在报刊发表了 30多篇作品。为此,支队给他记了三等功。

  那一年,伊犁地区给部队分了一个成人高考名额,支队决定让他报考,考场设在乌鲁木齐。干部战士深知他的经济状况,你5元,他3元,凑了近300元。在一片“祝你成功”的送别声中,小王泪盈盈地踏上了赶考的征程。

  10天后,瘦了一圈的他返回了连队,对考试的情况不谈一个字,其实他心中很有数,只是当别人问起时,他笑着说“凑合”。没多长时间,他被调到宣传股任报道员。在等待录取通知书的一天天里,他总是不停地跑连队,进隧道,上山下山采写稿件。

  6月下旬的一天,汽车连送物资上山,他要求随车采访。临行时,他拜托战友说:“假如录取通知书到了,就给我打个电话。”股里的同志考虑正值雪崩季节,叫他等一段时间再上山。他笑了笑说:“假若苍天有眼,就不该加害大家这些吃够苦头的筑路兵。”

  次日下午,机关接到前指的电话,说上午11时山上发生一场罕见的大雪崩,掩埋了7位干部战士,其中就有王穰定。一位年轻的生命、一位在苦水里泡大、一位在任何艰难面前从不低头的小兵,就这样匆匆走进了雪山。

  就在这天,股里收到了中国人民大学发给他的录取通知书,小王成为经济管理系的学生。这是他终生的梦想啊!为了妥善处理小王的后事,支队特地派两位干部前往小王的家,去安慰他那受尽磨难的双亲。据归来的王助理员讲,当他们到乡里时,武装部长特地背了半袋面粉、一挎包大米,陪着他们走了近4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一座寸草不生的山丘下的土坯房。掀开门帘子,只见小王的母亲身穿破旧衣服,布满青筋的手正用旧牛皮纸糊窗户。屋内摆着一张用手轻轻一碰就晃动的饭桌、两只长条凳和小王的母亲出嫁时带来的一只木箱。左边的厢房里躺着摔断腿的大哥。不一会儿,小王的父亲赤脚从地里回来,端出几只泥碗给客人倒茶,显得是那样惶惑和不安,似乎家庭的寒酸是他这当家人的过错。夕阳西下,小妹从15里外的学校赶回家。因为住校交不起钱,她只好早去晚归,中午带点棒子面窝窝头,就着白开水充饥。当她一跨进门,见有两 位军人,欣喜而又急切地问:“哥呢?哥回来了么?”这一声“哥”,喊得王助理他们心似针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晚饭,炒一盘土豆丝,蒸了几碗大米饭和高粱米饭。当3碗大米饭端到王助理他们3人面前时,3人怎么也咽不下。王助理急忙调换了小妹的高粱饭,一粒粒,一口口就着泪水咽下,吃得大家心里那样地酸楚和沉重。

  在斟字酌句地道出小王牺牲的事后,小妹疯一般跑进房里又拍又打只有一床盖被、没有垫褥的土炕,传出“哥,你别走,让我去”的痛苦哭喊声。大哥不停地拍打墙壁,发出低沉而惨痛的哀叹。而二老低着头,任凭泪水流,没能放声哭一下。王助理含泪蹲在小王母亲的膝前说:“大妈,您老哭吧,放声哭吧,千万别憋在心里。”好久好久,老人抬起泪眼,长叹一声说:“他走了,他苦啊!在家里没过一天好日子,从小就帮大家干活。当兵走的那天,找亲戚借了100元钱叫他带上,可他不要,只带他读的书。离家那天,还帮他爸在地里拉犁耕地,是部长喊他才上的路呀!”

  一夜,他们反复地安慰小王的家人,倾听老人讲述小王从小到大的故事。当问到二老是否愿意到天山去看看孩子时,老人们说:“儿走了,有部队安排就行了,大家就不上去了,免得给部队添麻烦。”这就是刚刚得知儿子牺牲的一个普通战士父母的博大胸怀。

  连长留下一块三角七分钱

  武警交通五支队八连连长南德成,入伍12年,在艰苦危险的环境中顽强拼搏,先后3次荣立三等功,4次出席支队、总队英模代表大会,当选为乌鲁木齐军区“双先”代表大会代表,是个有口皆碑的“老英模”。

  当战士,他在天山独库公路“飞线”施工中,主动要求担任风钻手,身系保险带在悬崖峭壁上打眼放炮,常常一人干三人的活。

  当班长,他带领全班在打直径1米、深14米的导洞时,只能爬行作业,膝部和腿部被磨肿扎破;导洞内无法支起风钻支架,他就以肩代替,肩磨破了,衬衣与血肉粘在一起痛得无法脱衣,只好穿衣而睡,1 个月的任务提前7天完成。

  当排长,在天山独库公路铁力买提达坂隧道施工中,全排三班倒,他一直跟班作业,遇上塌方,清碴几天几夜不休息,他带领的排连续两年荣立集体三等功。

  当连长时,先后收到父亲病故,妻子、儿子病重住院的电报,为了连队的施工任务按期完成,他依然奋战在工地上。1986年7月4日下午4点,他因疲劳过度,心脏病猝发,晕倒在齐腰深的泥水里,当场牺牲。

  当战友们清点他的遗物时,发现他除两床旧军被和几身破军衣外,只有56 斤粮票,1元3角7分钱和一张3000多元的欠帐单。他的经济如此拮据,他在生前却为了解决10多名战士的困难,支助现金达1000多元。

  南德成早早地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军人默默无闻地走了,而雪山戈壁却留下了他的名字,留下了让他的后人们常常念起的遗物。

  雪莲花啊最美的花

  天山公路修筑了10年,先后有10多万名年轻的士兵在天山上凿石挖冰、铲雪开路,曾经为天山公路的建成洒过汗流过血,1万多名官兵受伤致残,200名官兵永远长眠在天山深处,化作一棵棵雪山青松,一粒粒护路砂石,像当年修路一样守护在公路两旁。

  在当年的修路施工中,有的战士同雪崩塌方泥石流顽强拼搏死得壮烈、成为筑路英雄、被载入史册,而大家一机连的炊事班长却死得非常平凡,平常得记不起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上山采雪莲牺牲的。他的死,因是采雪莲,算是一次事故,当然就评不上烈士,也就上不了纪念碑上的烈士名单。

  班长是1979年从云南入伍来到新疆天山深处的,他打过风钻,当过放炮手,开过推土机,还当过发电机手。他干一行爱一行,而且每项工作都干得很出色。当炊事班长以后,他成天琢磨着怎样改善连队伙食,想方设法调剂花样。雪山上交通不便,干部战士有时一个星期也很难吃上一顿新鲜蔬菜。班长想办法托人从山下弄来一些黄豆和绿豆,在冰达坂上奇迹般地生出了黄豆芽、绿豆芽,为部队吃菜难的问题解了燃眉之急。在海拔3700多米高的冰达坂上能把饭菜煮熟做香是他独特的本领。一次,他把饭菜送到加班加点的战友身边,黑夜返回时又跌摔到几十米深的坡下,人摔伤了,饭盆滚砸得不象样,他捡回来敲好了再用;部队长期在阴冷的隧道里作业,许多人患上了腰腿痛病,他听说天山上的雪莲花能泡酒治病,早饭后,他跟副班长说了声就独自上山去采雪莲。雪莲花长在山顶崎岖的地方。他翻过了两座山后,发现了山崖上盛开的雪莲,崖壁上雪莲花一朵朵开得洁白似雪,他高兴地攀上去采了一朵又一朵,他太兴奋了,这些雪莲能泡多少酒呀,能治好多少战友的病呀,战友们的病治好了,公路就可以早点修通。可是日已偏西,高山上气候聚变,六月的天下起了雪,又交夹着肆虐的狂风,班长寻不着返回的路了,漆黑的夜再不能指给他东南西北,他抱着雪莲走呀走呀,气温下降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加上一天也没有吃东西,他精疲力尽,便在一块大石旁边歇息下来。深夜里雪仍在不停地下,气温再降,班长实在坚持不住了,深知噩运难逃,便脱下了军装叠在身边,上面压上了自己采集的雪莲花,暴风雪与漆黑的夜就这样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

  次日部队派出寻班长的人没有找到他,笫3天去的人在大石旁边发现了他,发现了他采集的雪莲花,发现了叠放整齐的军装,在场的人无不起敬,脱下军帽为他鞠躬。

  追悼会那天,天还在飘雪花,引导员为班长致悼词,大家全连的人都哭了。大家每天都吃班长做的饭菜,今后再也吃不上了。冰达坂上,谁再能保证把饭做熟呢?班长采的雪莲大家舍不得用,大家找来几块木板,给班长钉了副棺材,将雪莲花同他一起葬入山坡,一同回归圣洁的天山山脉的大自然中去吧!一晃20年了,班长的身影时常浮现在眼前,静静地我仿佛又嗅到班长的饭菜味儿,那年过八一节会餐时,班长端着酒瓶过来要让我喝酒,我说不会喝,他不信,他再三劝酒,我还是不喝,他就利索地为我炒了一盘我喜欢吃的土豆丝,说喝一口酒赶紧吃一口菜就没事了。我说酒会伤脑子的,喝多了人考虑问题就迟钝了,他笑着说:“不会的,天山深处喝酒驱寒,有益身体的。”我就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吃了一口菜,晰白的脸上透出了血红,他就说我像个大姑娘。一幕幕,说不完的事,扯不断的情。

  班长呵,远离天山万里以外的我,写下这段往事,表示对您的怀念,也表示大家所有的战友对所有献出生命的战友的怀念吧!健在的大家会踏着你们的足迹,在人生的道路和祖国交通事业上不断前进的。

  躺在担架上也要去天山

  1983年9月,祖国大地上又一个硕果累累的金秋.历时10年的天山独库公路工程到了竣工验收阶段,含辛茹苦的筑路人像百米赛跑的运动员临近了终点,竭尽全力进行最后的冲刺,师党委提出了一个响亮的口号:“历尽十年天山苦,向人民交出一条标准路。”团以上干部会议上,师长王金茹用铅笔敲着桌子说:“大家三十六拜都拜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下个月国家公路验收团就要来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谁要砸了锅,我就砸了他的饭碗,哪个团交不出标准路,我写报告请求上级撤我的职。”这个当年在解放战争中用肩膀垫过大炮轮子的老工兵战士,就要结束他的戎马生涯了,去干休所报到之前,他要竭尽全力进行这最后一搏,因为这里有他为之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事业,对于一个老战士,这比生命都重要。

  几个月来,尽管业务部门不断报来有关竣工验收准备工作的各种材料和数字,尽管他将绝大多数时间都消耗在了工地上,以至于像熟悉手上的纹路一样熟悉这条路,但一旦要把它交出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像女儿出嫁之前,尽管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娘的心情仍然比任何人都紧张和不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驱使他要再一次走完这条562公里长的公路全程,对工程质量和技术要求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但糟糕的是他那严重的椎间盘脱出症正在发作,躺在床上翻身都困难。他躺在小车后座上痛得直冒冷汗。司机说:“师长,我拉你上医院吧。”王金茹说:“不,上公路,我死在车上你也要把我拉到头。”第一天,小车前进了105公里,王金茹先后下车51 次,在公路的桥梁、涵洞、护坡和转弯处亲手测量127个点,夜间在某团机关的帐篷里,他因腰痛整整一宿没睡着。第二天只走了80多公里,测量了60多个点,第三天腰痛得像断了一样、胳膊腿都不听使唤,上路不到几公里,在检查一座小桥时,便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车不能坐了,只能躺着。随行的团长吴学智说:“这里是我的防区,得由我说了算,你必须进医院,一步也不能再往前走了。”他朝身后一摆手,呼啦围上来七八个小伙子,不由分说将王金茹按在担架上,“嗨”地一声抬上了肩。王金茹急了,“老吴,你要往回走,我就往下跳。”“你跳,就捆在担架上!”吴学智寸步不让。好汉不吃眼前亏,王金茹软了,“老吴,我这是最后一站了,你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吧,不然,我将终生遗憾。”望着躺在担架上的师长,吴学智举在半空的右手慢慢地垂了下来,他好象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往日那个叱雷咤电的指挥员,而是一个经过激烈的阵前厮杀之后,在胜利即将来临时被抬下前沿阵地的伤兵。他望着这个几乎将全部生命和毕生精力都用在筑路架桥、发展祖国交通事业上的老工兵,心底涌起一团热浪,一股悲壮而又神圣的使命感撞击着心头,鼻子一酸,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决定涌出了喉头:“抬起来,往前走。”于是,一群士兵抬起他们的师长――一个半瘫痪状态的老兵,一步步走向大山深处。王金茹双手扶着担架,不时地抬起头来,观察着脚下的桥梁和涵洞,询问着施工情况和技术要求。直到夕阳吻别了大山,将满天红霞洒满天宇的时候,他们才收住脚步,拐进了路旁连队的帐篷。就这样一步步,一程程,王金茹用了8天的时间终于从独山子走到了库车!

  银屏上的天山公路

  上个世纪后期,也就是在天山公路建成通车前的1981年夏天,由八一影片制片厂根据同名获奖小说《天山深处的大兵》改编的影片《天山行》在全国隆重上映,并产生较大影响,还获得学问部颁发的优秀故事片奖。影片《天山行》以天山公路筑路战士的生活为素材,描写了一群在天山深处艰苦筑路、忘我拼搏、流血牺牲的英雄形象。看过影片《天山行》的人,一定不会忘记为筑路捐躯的优秀引导员余海洲《著名演员李雪剑饰演》的形象。这个人物的原型就是当年修建天山公路的交通部队5支队7连引导员李善国。不同的是,李善国牺牲于大塌方。

  那是1976年7月,李善国的爱人从湖北千里迢迢来部队探亲。按规定,他可以在山下和爱人相聚。当时施工正处在紧张阶段。李善国想∶自己作为连队的领导,怎能甩手离开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烟盒纸,写了几行字,捎信要妻子上山来。她随身带的一个大提包里,装的全是给丈夫治胃病、关节炎的中药。这对“牛郎织女” 见面,有多少话要互相诉说呵。可李善国依旧天天早出晚归。一会儿到峭壁上和战士们打眼放炮,一会又出现在扛炸药的行列里。一天,李善国和连长杨晓海正在工地上一面指挥推土机推碎石,一面商量连队的工作。大地突然猛烈抖动一下,山上的200多立方岩石呼啸着崩塌下来。倾刻之间,就把李善国和几位战友理进巨石中。这是他爱人来队的第8天,为他熬的中药还在帐篷里的火炉上“咕嘟”、“咕嘟”作响。

  人们不会忘记《天山行》中郑志桐的形象,这个人物的原型也在这支英雄的部队。他叫姚虎成,是党的十一大代表、四届人大代表、中央军委命名的“雷锋式的好干部”。不过,他没有影片中描写的和李倩恋爱的情节。他在一次雪崩中长眠天山。

  1978年4日月9曰,是令人难忘的一天。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姚虎成就从被窝里爬起来。通信员小宋劝他说∶“副营长,今天是星期天,你就多休息一会吧。” 姚虎成说∶“雪崩掩埋了道路,不尽快打通,汽车开不进,物资运不去,困在山那边的两个团就会断炊停工。我怎么能睡得着呢!”

  他顺路到连队厨房拿了3个小馒头,上山后就领着两台推土机推雪开路。将近中午时分,便道眼看就要通车,突然雪崩大作,10000多立方米积雪铺天盖地而来,把推土机推出好几丈远。无情的雪崩吞没了姚虎成。当人们把他从几十米深的雪堆里扒出来的时候,他手腕上的那块“天山”牌手表还在走动。战士们从他怀中掏出没有啃完的凉馒头失声痛哭。

  由解放军总政治部电视剧中心根据报告文学《月圆意味着什么》改编摄制的3集电视连续剧《今夜月正圆》,描写的是被交通部命名为“优秀基层干部”的陈小平和烈士郑林书、罗强等在修筑天山公路中的英雄事迹。

  陈小平是武警交通6支队8连连长,他当兵11年,在终年积雪的天山战斗了 10年。其中在天山公路与世隔绝的玉希莫勒盖隧道里干了8年。1989年10月25 日,他终因积劳成疾,身患绝症,不幸去世,年仅30岁。班长郑林书、副班长罗强,刚刚入党7天,就在实行任务中光荣牺牲。那是1980年4月9日,当时大雪封山,困在深山峡谷里的部队出不来,进不去,面临断炊危险。郑林书和罗强带领入伍不久的新战士陈卫星、陈俊贵,奉命到离驻地42公里的玉希莫勒盖冰达坂,通知施工连队派推土机下山推雪。他们带了一支步枪、一台步话机、15个馒头和一壶水,当天晚上就向山上进发。前面哪里是路呵?皑皑白雪覆盖了所有壕沟、山丘和道路。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刮得人睁不开眼难分东西。他们踏着齐腰深的积雪行进。走到31公里时,馒头吃完了,水喝光了,一个个累得喘不过气来。作为班长郑林书一直在前面探路,此时他已经精疲力尽。他几次倒下,又挣扎着站起来。又走了几公里,郑林书由于一直在前面 雪,突然一头栽倒在雪堆里再也爬不起来了。跟在后面的罗强赶紧解开棉衣,把郑林书冻成冰疙瘩的脚捂在自己的怀里,贴在胸口上。陈卫星、陈俊贵也跟着解开棉衣,几个人抱在一起,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班长,但天气太冷,饥饿和疲劳过度,郑林书牺牲了。

  饥饿、疲劳、严寒和死亡威胁着每一个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节省体力。班长牺牲了,现在我来领路,你们跟着我的脚印走。”罗强命令大家。

  半夜,他们找到了一处涵洞,3个人暂时钻进去避避风雪。由于一直走在前面,罗强的棉裤腿里灌进了积雪,一停下来,棉裤腿就冻得不能弯曲,为了继续前进,罗强在陈卫星、陈俊贵的帮助下脱下棉裤,准备砸掉上面的冰,结果湿透的棉衣一旦离开了体温,马上冻得梆梆硬,无论如何也穿不上。罗强只好穿着单衬裤上路,迈着麻木的双腿和冻肿的双脚踏进了茫茫雪谷。

  4月11日清晨4点钟,罗强拼尽全身力气,迈出了最后一步,无力地倒在雪地上。当陈卫星、陈俊贵架着罗强艰难地前进了700多米,罗强从昏迷中苏堂跑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战友架着,他想,3天来大家的体力都耗尽了,这样架着走下去,要不了多久,3个人都要倒下。他马上要两个同志放下自己,对他们说: “现在保存体力就是保存生命,能走出去一个也是胜利,放下我,你们走!”陈卫星、陈俊贵流着眼泪不肯走:“要死大家死在一块,抬也要把你抬回去。”罗强说:“上级交给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能死呢?你们一定要走出去。”接着,他从身上取下水壶和手电筒交给陈卫星:“你们拿着用,我不需要了,你们先走,我慢慢爬回去。”

  死神在向他们一步一步走来,万般无奈之下,陈卫星、陈俊贵含着眼泪离开了罗强。

  上山容易下山难,在半人身的积雪中下山更难。路是盘山路,38公里的山脚下就是27公里。他们滚到27公里处。27公里到了,那里有个无人驻守的道班房,他们钻进道班房,看到地上有几个冻土豆,啃了几口,全是冰碴子。走,继续往回返。20多个小时过去了,当返至12公里时,遇到一哈萨克族牧民,精疲力尽的陈卫星、陈俊贵求哈萨克大叔把他们送回去。哈萨克大叔被他们的精神所感动,同意用马送他们,因积雪太大,那马走了1公里多,也走不动了,他们就坚持往回爬。

  离连队还有11公里的路程,那11公里对于早已精疲力尽的他们来说是何等的艰难,每挪动一步都充满着何样的艰辛?

  爬呀,爬呀,陈卫星昏倒了,陈俊贵去掐他的人中穴,陈卫星苏醒过来,他们又继续往前爬,终于碰上了寻找他们的战友。

  当战友们找到罗强同志遗体的时候,发现这个顽强的战士的遗体仍然保持着前进的姿势,在他的身后留下了100多米艰难爬行的痕迹。人们虽然没有看到罗强同志在生命的最后一息是怎样爬过了100多米的艰难路程,但是,从这艰难爬行的痕迹上,看到了一个革命战士的钢铁意志和赤胆忠心。

  陈卫星的左脚被冻掉5个脚趾,右腿肌肉萎缩,复员回乡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至今未婚,家境贫困。有一年,当地民政部门给他在广州市一家银行找了个当保安的差事,已去干了1年,人家知道了他是个残废,一句“他连自己都保卫不了,还能保卫好银行吗?”就将他辞退了。

  陈俊贵,本是辽宁人,退伍后自行留在天山脚下当农民,他准备把自己这辈子、都献给祖国。

  公路 翻开天山交通新篇章

  纪念碑,人群,道路,车辆。

  座落在天山腹地多乔尔玛的天山公路烈士纪念碑,每天都有当地的牧民和过往群众自发地前来献花、赡仰,奔驰在天山公路上穿流不息的车水马龙,蓝天白云之下,青山绿水之间,珍珠般地畜群,草木、炊烟掩映下的一幢幢欧美风格的别墅――组成了当今天山公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

  天山公路烈士纪念碑下住着5户哈萨克牧民,尼斯别克是其中的一家,他固定的家在尼勒克县幸福牧场,离乔尔玛165公里。过去不通公路时到乔尔玛放牧,所有的东西都要用马驮,需要五六天,天山公路修通以后,东西全部用车拉,只需半天时间。

  没有路之前,他家的生活比较差,牛羊卖不出去,收入微薄。冬天大雪封山,草料拉不过来,牛羊常常被饿死、冻死,现在需要什么就拉什么,十分方便。过去他一家8口人只能养羊三四十只,牛十几头,马三四匹,现在养羊380多只,牛 30多头,马27匹,还有1辆汽车,1辆摩托车。除了放牧之外,他还经营旅游业务,3顶毡房,每天接待游客少则100多人,多则300多人,全家净收入七八万元。公路带来的不仅仅是经济收入的提高。由于交通方便,他的6个孩子都上了学,巳毕业的3个都参加了工作,全部在经商。他们切身体验到公路带来的巨大变化,打心眼里感谢人民子弟兵。尼斯别克的孩子每天采一束鲜花献在纪念碑下,每星期打扫一次纪念碑场地,以告慰烈士英灵。

  这条用数万人10年的血汗和近200名官兵的生命开劈的天山公路,使南北疆的距离缩短了500多公里,构成了以其为中心的天山公路网,使尚欠发达的南疆各地的车辆、人员、物资,通过库车可以直接到达北疆的伊犁、博乐、塔城、克拉玛依、奎屯、石河子、乌鲁木齐等地。这条贯穿南北疆的中轴线,2000年秋又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列为“黄金旅游线”,极大地带动了新疆经济的发展。

  富裕起来的各族人民,没有忘记那些筑路的子弟兵,真诚地感谢人民子弟兵用鲜血和生命为他们换来的幸福。

  “为民筑路千秋功业,造福新疆英灵永存!”2000年7月5日,大家采访组到达乔尔玛天山公路烈士纪念碑采访时,远远就看到了这飘动的挽带,那时新疆克拉玛依邮电系统退休职工旅游团正在为纪念碑献花圈,他们是专门来天山公路旅游的。职工们在高耸的纪念碑下朗读着碑文,诵读着一个个死难筑路军人的名字,他们个个神情凝重,感慨万千,敬仰不已。

  当他们得知大家采访组中就有当年鏖战天山的参与者时,便紧追不舍,问长问短,非要大家叙说几个具体的故事。“这就是当年筑路的英雄!这就是筑路烈士的父亲!”大家把这次特意从广东回天山瞻仰烈士陵园的筑路英雄陈卫星和烈士罗强的父亲罗北锦先容给大家后,七八十人“哗”地围拢过来,他们紧紧拉住英雄们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有的要英雄讲述当年的出生入死,有的与英雄合影,有的要英雄签名,有的询问英雄近况,大家一致要求大家采访完后,所拍的电视播出时间一定要通知他们,所出的书一定要寄给他们,他们要细细领略筑路军人的战斗襟怀。

  他们是今天来这里瞻仰献花的第7批人,他们敬献的花圈已是第31个了。

  在敬献的花圈丛中,有两个更为醒目,一个缎上写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政府敬献”,另一个缎带上写着“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党委,政府敬献”。据牧民先容,前一天,新疆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带领自治区以及伊犁州党政领导同志沿天山公路考察,特意来瞻仰了烈士纪念碑。王书记绕着纪念碑走了两圈,仔细察看了纪念碑的建筑、碑文、烈士姓名,在碑下默哀许久。他对同志们说,修天山公路,部队死了那么多人,这条路来之不易,大家一定要把这条路养好,利用好,要依托天山公路的地理优势带动新疆经济,不仅要搞好交通运输业、畜牧业、农业,还要发展旅游业以及相关产业,要充分利用天山公路开发天山南北。

  功业宛在人已去,艰辛何须问当年。看到天山公路已经和仍将继续为新疆建设发挥巨大的作用,那些长眠在天山之巅的英烈和已奔赴祖国各地的筑路军人们,是一定会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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